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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大夢一場,歸來仍是夢魇1 終章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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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大夢一場,歸來仍是夢魇1 終章1

市檢察院公訴科的檔案室, 常年彌漫着一股陳舊紙張與防蟲樟腦丸混合氣息。

昏暗的燈光在頭頂發出輕微的電流聲,空氣中飛舞的細小微塵在淡黃色的光柱裏緩慢地沉浮。

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,醞釀已久的夏日暴雨正死死地壓在這座鋼鐵水泥澆築的城市上空, 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
“砰”的一聲輕響。

一本厚重的卷宗從指尖滑落, 重重地砸在冰冷的辦公桌上, 揚起一陣細微的灰塵。

趴在桌案上的女人, 猶如觸電般猛地一震,那排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。

随後,她緩緩地睜開了雙眼。

她身上穿着的,是一件洗得領口有些發白的淺藍色檢察官制服。

胸前的檢徽在昏暗的光線下,反射着微弱卻堅硬的冷光。

鐘情坐在那張有些年頭的辦公椅上, 足足過了十分鐘, 才徹底從那種靈魂被撕裂又重組的恍惚感中掙脫出來。

她低下頭, 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雙手。

這雙手,因為長期握筆和翻閱案卷,食指的指節處有着一層薄薄的繭子。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, 沒有了那種一拳打碎虛空的力量。

她試着握了握拳, 骨節發出的輕微咔咔聲。

因為趴在桌上睡得太久, 她的頸椎和後腰正傳來一陣屬于凡胎□□的酸痛與僵硬。

“回來了……”

鐘情的聲音有些沙啞,喉嚨裏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

在十個位面裏度過的漫長歲月,仿佛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大夢。

她閉上眼睛, 在意識海中試圖呼喚那個陪伴了她十個世界的系統。

“系統……你在嗎?”

一片寂靜。

鐘情的心髒猛地一抽,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鼻尖。

“又離開我了。”

就在這時, 安靜的檔案室裏,突然傳來“嗡”的一聲震動。

鐘情睜開眼,目光落在了桌角老舊的智能手機上。

屏幕亮起,刺眼的白光讓她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
那是一條來自中國銀行的短信提示。

鐘情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, 劃開屏幕。

當她看清短信內容的瞬間,她那雙歷經無數大風大浪的眼眸,驟然收縮到了極點。

【中國銀行:您尾號為4729的儲蓄賬戶于2026年8月2日14時15分,收到跨行轉賬人民幣656172,000,000.00元。交易附言:任務圓滿獎勵,以科威特第納爾300億兌換(合法免稅資金,已通過最高風控白名單審核)。】

300個億!

科威特第納爾!世界上彙率最高的貨幣。

鐘情死死地盯着那一長串的零,呼吸在這一刻停滞了。

緊接着,手機屏幕上彈出了一個閱後即焚的黑色對話框,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:

【囡囡,這筆錢來路乾淨,去用它,買你的自由,買你不用向任何特權低頭的底氣,做你想做的事。】

字跡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鐘,随後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,徹底消散,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
“媽……”

一滴眼淚砸在了手機屏幕上,但她的嘴角,卻勾起了一抹微笑。

她懂了。

這些錢,是媽媽通過系統的身體帶給她的禮物。

鐘情深吸了一口氣,将手機緊緊地攥在掌心。她伸手抹去眼角的淚痕,“真是的,一開始還在心裏罵過系統是人販子呢。”

當她再次擡起頭時,眼底所有的軟弱與恍惚褪去。

她的目光,落在了桌面上那份剛剛滑落的卷宗上。

【卷宗編號:刑訴(2026)第074號】

【犯罪嫌疑人:趙建武。年齡:75歲。】

【涉嫌罪名:強/奸罪、故意傷害罪。】

【被害人:李某某(未成年,案發時13歲)。】

鐘情伸出手,翻開那份沉甸甸的案卷。

裏面的每一頁紙、每一張現場照片,都仿佛浸透了濃稠的鮮血。

趙建武。

早年間在地方上做過工程,現在已經退休,在小區的名聲并不是很好。

半個月前,他将鄰居家僅僅十三歲的小女孩誘騙至其自己家裏內,實施了長達三個小時慘無人道的侵害。

女孩拼死反抗,卻被這個老惡魔用大理石煙灰缸殘忍地砸碎了顱骨。

至今,那個十三歲的孩子還躺在市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裏,靠着呼吸機和昂貴的藥物維持着微弱的心跳,沒有脫離生命危險。

案發後,當地警方頂着巨大的輿論壓力迅速出警,在別墅內将其抓獲。

現場血跡斑斑,DNA比對完全吻合,鐵證如山。

可是,嫌疑人已經75歲了,強制緩刑的年齡,而且開庭前,他病了……

鐘情翻到案卷的最後幾頁,看着那些蓋着三甲醫院公章的病歷鑒定報告。

高血壓三期、嚴重冠心病随時可能心梗、急性腎衰竭引發的嚴重并發症……一份份病危通知書,給了他第二重免死金牌。

按照現行的司法程序和人道主義規定,對于患有嚴重疾病、随時可能面臨生命危險的高齡犯罪嫌疑人,看守所不具備羁押和專業治療的條件。

于是,趙建武辦理了監視居住與保外就醫。

他被轉移到了公檢法專門用來收治特殊病犯的指定醫院。

同時,享受着國家處于人道主義帶來的醫療服務。

“程序合法,人道主義……”

鐘情咀嚼着這幾個字,手指因為用力,将那幾頁鑒定報告捏得皺成了一團。

鐘情站起身,将卷宗裝進黑色的公文包裏。

……

下午兩點半。

鐘情離開了市檢察院的大樓。

外面的空氣仿佛被煮沸了一般,雷聲在厚重的雲層深處隐隐作響,但那場暴雨卻遲遲沒有落下,壓抑得讓人想要撕開這片天空。

她沒有去開院裏的公車,而是走向了停車場角落裏自己那輛開了六年的老舊捷達。

坐在車裏,空調發出年邁的喘/息聲,好半天才吹出一絲涼風。

鐘情雙手握着方向盤,看着擋風玻璃外那座車水馬龍、光鮮亮麗的城市。高樓大廈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冷酷而傲慢。

一腳油門踩下,老捷達發出一聲轟鳴,向着市郊的方向駛去。

二十分鐘後。

安康特殊羁押醫院。

這裏表面上挂着醫院的牌子,但四周高聳的圍牆、拉滿的鐵絲網,以及門口荷槍實彈站崗的武警,都在無聲地昭示着它不同尋常的性質。

這裏收治的,全都是那些身上背着重案、卻又因為各種嚴重生理疾病而無法在看守所正常羁押的特殊犯人。

鐘情将車停在醫院外圍的露天停車場,推開車門。

熱浪夾雜着柏油馬路被烤化後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。

她提着公文包,剛走出停車場,向着醫院大門的方向邁出兩步,腳步便猛地僵在了原地。

在距離醫院大門警戒線外不到十米的地方,炙熱如鐵板的水泥地面上,跪着一個女人。

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,但面容卻枯槁得猶如五十歲老妪的女人。

她的頭發被汗水濕透,淩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。眼窩深陷,顴骨高高突起,嘴唇乾裂出了一道道血口子。

膝蓋下的褲子已經被粗糙滾燙的水泥地磨破,滲出了絲絲觸目驚心的鮮血。

她是李某某的母親,李淑芬。

李淑芬的懷裏,抱着一張放大照片。那是女孩出事前拍的證件照,照片上的小女孩紮着乾淨的馬尾辮,笑得像春天的迎春花一樣燦爛純潔。

女人沒有歇斯底裏地哭喊,也沒有拉橫幅鬧事,更沒有去沖撞警戒線。

她就那樣死死地跪在那裏,用屬于一個母親的決絕方式,向這個龐大而冰冷的機器,無聲地抗議着。

當鐘情穿着那一身筆挺的國家公訴人身份的制服,提着公文包走向醫院大門時。

李淑芬那猶如枯井般的眼珠緩緩轉動,死死地盯住了鐘情。

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。

鐘情在那十個位面裏,見過神佛隕落時的怨毒,見過魔族被屠戮時的恐懼,但沒有任何一種眼神,能像這位母親此刻的目光一樣,瞬間穿透她的靈魂。

那眼神裏沒有哀求,沒有期盼。

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仇視、絕望與麻木。

在李淑芬的眼裏,穿着這身制服的人,都是這座醫院的“幫兇”。

是他們用一紙輕飄飄的鑒定書,把那個毀了她女兒一生的人,送進了有着空調、有着專業醫生全天候看護的VIP病房裏!

而她的女兒呢?

那個在血泊中絕望哭喊、被砸得腦漿迸裂的十三歲孩子,卻要在冰冷的ICU裏,每天耗費着家裏砸鍋賣鐵、甚至下跪乞讨借來的上萬元醫藥費,生死未蔔!

“憑什麽……”

李淑芬乾裂出血的嘴唇微微開合,喉嚨裏發出猶如砂紙摩擦般,微弱卻凄厲的呢喃。

“我的女兒在等死……那個老畜生卻在裏面養老……”

她看着鐘情胸前的檢徽,突然裂開嘴,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、充滿了無盡嘲諷的慘笑。

“法律……到底是保護好人的,還是保護壞人的?”

這句微弱的質問,如一柄重錘,狠狠地砸在鐘情的心髒上。

鐘情的腳步徹底停滞了。

她此刻竟然不敢去直視這位母親的目光。

她能怎麽說?

走過去,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公事公辦的口吻告訴這位母親:這是為了保障每一個犯罪嫌疑人的基本人權?是法律必須遵守的硬性程序?我們也在努力?

這些在教科書上寫得冠冕堂皇、天衣無縫的法理邏輯,在此刻這位母親那泣血的目光面前,顯得是如此的蒼白、虛僞,甚至令人作嘔。

鐘情站在原地,聽着遠處隐隐的雷聲。

她的手,在公文包的邊緣死死地攥緊,指甲幾乎要嵌進真皮的紋理中。

兜裏那部老舊的手機裏,靜靜地躺着300個億的自由;而她的胸前,佩戴着檢徽。

“程序正義?真的嗎?”

鐘情在心底冷冷地吐出這句話。

她沒有上前去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話,因為她知道,對于一個瀕臨崩潰的母親來說,任何沒有實質性結果的安慰,都是高高在上的二次傷害。

鐘情站在灼熱的水泥地上,朝着那位跪在地上的母親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随後,她挺直了脊梁,眼神恢複了冷靜,大步越過警戒線,走進了那扇冰冷沉重的醫院大門。

“我會進去看清楚,這個世界,究竟荒誕到了什麽地步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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